人生第一次:跳伞

2015年4月15日 RedRocks 323 views 3 条评论

人生第一次:跳伞

常客商旅狗的生涯是鸟人的生涯,在天上的飞来飞去,却因为多了那个人字,就没了鸟的自由。鸟人的飞行,别管你在前舱后舱,也别问你飞的是湾流,是庞巴迪,是B744,是A330,还是螺旋桨的伊尔,鸟人们绝无仅有的选择是被固定在一个铝合金管中的某个位置,或坐,或躺,将命运的一切都交给一门之隔的两位飞行员手中。天空于鸟人是万米的高空的穿越,一万米很高,但偶尔我会想,真的不用这么高的高空,但请能让我打开机舱门,纵身跃入蓝天与大地之间,让我享受哪怕只是片刻的自由飞翔,让我做一个真正的鸟人,张开没有羽毛的臂膀。
——-

这次的澳大利亚北领地之行原本是安排了两次上天体验的。乌鲁鲁的直升飞机被取消了,因为那天有个很大的会议,我们订不到酒店房间。爱丽丝泉的热气球也取消了,尽管我们前一天很早就睡了,早晨也按时5点摸黑在门口等候,结果却被告知天气不好,在恶劣的天气里飞热气球似乎是和自己的生命过不去。

终于到达大红石头乌鲁鲁后,领队小圈儿告诉我们最后有半天的空,谁有兴趣可以自己安排去跳伞。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好像这是件特别顺理成章的事情,和去吃个汉堡一样的稀疏平常。还有几个同伴在讨论,这场景和上次在新西兰蹦极一样,最老的老男人立马决定跳,队中有孩儿的小妈妈和未婚的上海姑娘断然拒绝,小圈儿纠结了一分钟,决定跟着不太老的姥爷去玩命,可姥爷我真心没觉得这是件有危险性的事情。

到机场,签了一堆各种免责,我一个问题都没问就签了字。你们可以当我是二百五,反正我知道,想跳就得签字,搞清再多再细节的条款,不签字就不会让你跳。再退一万步说,如果跳了没事,签啥都没关系,如果跳出事了,签字和不签字于你也没多大关系了。

三个人来跳伞,塞斯纳的小飞机每次最多能带两个,只能分两次跳。另位老男人坚持语言不好,必须有人陪着跳,于是小圈儿和他飞了首轮。看他们披挂上阵,走上小飞机起飞。和两位地勤开车去着陆点接应。等了一会儿,那小飞机出现在高空,4000米,一个小小的点。跳出来的人是空中很小的一个点,然后伞打开了,在空中盘旋几圈,很快着陆,并不似过去在科罗拉多看的滑翔伞,从只有几百米高的远望山顶蹦出来,滑很久才落地。

轮到我了,一个人,教练帮我披挂上各种装备,我垂手放心,完全不参与,他知道他在干嘛,我把命交给他就是,反正我不知道该怎么穿才对。跟着教练走去停机坪上刚降落的塞斯纳。飞那行员很年轻,才400小时的飞行时间。教练倒是有了近万跳的经验,没缺胳膊少腿,显然,跳伞是很安全的运动。

飞机改造过,机舱里空空如也,舱门变成了一个上下的拉门,我和教练坐在机舱的地板上,教练两条腿分开,我坐在他腿中间,4000米爬升需要20分钟左右的时间,我老胳膊老腿,直着腿太幸苦,盘腿坐着舒服多了。跳伞的时候我会和教练扣在一起,但起飞的时候他把我背后的挂钩挂在机舱壁上,安全带。那门顺手就能打开,得防着哪个二货自己开门掉出去。

塞斯纳摇晃着起飞。小飞机我坐多了,没啥新鲜感。那拉门处处漏风,飞行时外面的风吹着,稀里哗啦的响。透过舱门上的有机玻璃看下面,乌鲁鲁的大石头像是快巨大的红色蛋糕,太多层,太高,不小心翻倒了,砸在了同样是红褐色的大地上(我没吃早餐,饿了还不成,而且真的真的,我知道那大地其实就是蛋糕散了的沙子铺就的)。

快到跳出高度了,教练解开我的安全带,让我坐到他腿上,把我背后的挂钩挂在了他的胸前,他的背后是伞包,里面有主副两套完全独立的降落伞,万一主伞出了问题,还有备用的副伞。伞包还有个高大上的高度还是时间控制的自动开伞器,再万万一教练在这几秒钟的自由落体时间发了心脏病,这个装置就会自动把降落伞打开,没有教练的掌控,着陆会很难看,但至少能有活着下来的机会。我啥都没问,他知道他在干嘛,他会对我的命负责,更要紧的是他得对他自己的命负责。

4000米。我们一起动手,把拉门推了上去,风呼呼地灌进来。塞斯纳的巡航速度比跑车快不了多少,和开着窗飚车差不多,风不小,但也没到惊人的地步。和教练拴在一起,一点点蹭到门口,我在前面,坐在地板上,两条腿直接从舱门探出去了出去挂在空中。据说很多人在这一步会很害怕。按照教练的指挥,我双交叉抱在胸前,顺便探了一下自己的脉搏,平稳如常,居然一点兴奋感都没有。是因为有过太多奇奇怪怪的经历?是老男人不怕死? 还是我已经成就了绝对的二货?

脚下是大地,头顶是蓝天,天地之间的空间好大,即将进入地球人的第三维度,这个感觉让我觉得很舒服。

“Are you ready to fall? ”教练从后面对着我的耳朵大叫,
“Yes,I am READY!”我没有回头,这感觉实在太爽。

Three! Two!! ONE!!!

我们翻滚着坠入天空,翻滚中,眼角瞟见那小飞机从头顶飘过。地心引力加速度。小时候上物理课时学过,空气中的自由落体并不会一直加速,到空气阻力平衡了引力时,就会达到所谓的终极速度。这速度和你的胖瘦体重有关,但大概在每小时一百多公里,和开快车时探头出去的感觉会差不多。

失重对我不是完全的新鲜,但在4000米的高空坠落的感觉还是很不同的。大地扑面而来。我试着张嘴吐舌头,风灌在嘴里,脸颊上的皮肤像是个充气的皮囊在气流中忽闪。全然没有害怕的感觉,也无从害怕起,此时的高度让人完全没有参照系统,大地一望无际,我知道自己在飞快地坠落,但地面好像还很远,安心看着就好了。美中不足的是扑面而来的风压着教练给我套上的廉价风镜,压在眼球上,甚不舒服 (如果还有下次,我会考虑自己带副合适的摩托或者滑雪风镜的)。

耳边呼呼作响的风声在开伞的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不见头顶的降落伞是怎样打开的,但开伞的拉力比我想象得轻松的多,两个肩膀稍微紧了一下,身体从自由坠落时的水平晃悠到了垂直。最明显的是耳边呼啸的风声忽然消失了,整个世界,环绕着你的四面八方的世界,怎么可以这样的安静。

所有的感官里,唯一剩下的就是视觉了。

不想抬头去看降落伞。难得能有一个视野如此干净的时刻。让视觉放纵着,没有切割天空的房屋,没有撕裂大地的道路,没有比肩接踵的人群,北领地无垠的大地,绿色,红色,灰色的大地,大地上突兀而起的乌鲁鲁巨岩,千米的高空,看不见多少人为的痕迹。在我们忙碌的生活里,给我这难得的几分钟,几分钟的与世隔绝,几分钟的安静,几分钟的荒凉。

着陆月球,着陆火星,又会是怎样的感觉?

教练拍拍我的肩膀,让我抓住降落伞的操纵绳。两手放松,降落伞完全张开,是最大的升力。转弯则是拉紧一侧的绳索,敏感得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左边拉一下,右边拉一下,不敢太用力 (其实教练的手也在那绳上,你想玩命都没机会)。

大地扑面而来,刚才坐过的那辆面包车飞快地在视网膜上放大,按照教练事先说的把脚抬高。看见地勤迎着我们跑来,着陆,一屁股坐在地上。教练飞快解开和我的挂钩。等我站起身来的时候,他已经把伞收拢在地面。

人生第一次,Another check from my Bucket List。鸟人半自由地飞了一次。从波音747到塞斯纳到动力三角翼到降落伞到自由落体。。然后呢?还有啥?宇宙飞船?

鸟人,收起翅膀。

分类: 信口开河 标签:

无归路

2015年3月31日 RedRocks 470 views 评论已被关闭

a_Scan2015_070.Scan2015_070在飞机上的时候写了两句话:25岁时,你可以为52岁的你计划生活;52岁时回望25岁,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无法改变。

昨晚临睡前在手机里又看到这两句话,却没想到上半夜的梦就围绕着这碗鸡汤展开,还夹杂了最近发生的各种各种,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站在一片沙地和枯草中,草甸里还有同样枯死的树木,树皮已经全部剥落,裸露出里面的树干。 透过枯黄的草叶,我能看见不远处的河道。草甸和河道间有垒起的枯木垛,像是曾经用来防护什么的栅栏,这里,是我的营地(这该是在爱丽丝泉和乌鲁鲁那些干涸的河道和山野野餐和露营时的场景)。

我从树上捋下一截枯枝,有些像枯柳,也有些像是桉树的树皮,用手搓揉了,然后细细地撕开,一边撕,一边绕过枯木栏往河边走。我在想,这些栏杆在过去应该是能挡住没有火枪的原始部落的袭击的。

周围空寂,只有自己。忽然意识到,我此刻才20岁,还要一年才从大学毕业,黄金的年代。年轻的岁月多好,可以计划自己的未来,可以想想50岁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样子,可以为自己的目标去努力去奋斗。我还想了可以让自己长得再壮实些,也许还能再高上几公分。

然后我意识到,这只是一个梦,梦里的梦,梦里的我明白,20岁的岁月已经早已过去,一切都无法改变,我甚至找不到回到20岁的那片草甸中的营地的路。

我开始沿着河边奔跑,越跑越快。我穿过树林,穿过林间的路,跑过小镇,从沙土路跑上了石板路,我跑得很轻松,一点也不累,像是可以永远跑下去。可是我不知道我跑向何处,因为我迷路了。

营地是在草甸里的,我现在已经在一个小镇的中间。我知道这条路肯定不是我的来时路,我觉得我必须转向,但在改变方向前我想再跑过两个街区 (前几天在拍骆驼队时,我把摄影包放在草丛中,驼队过去后,我往回走了好远,却找不到包在哪里了,来回走了两圈才发现那包其实就在遇到驼队的地方)。

我跑进了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四周有许多石桥,重叠了,连接了,四面八方都是桥下的石拱。我觉得这些拱很好看,从口袋里掏出台小相机想拍照。我找不到相机上的快门按钮,也找不到相机上卷胶片的把手,那相机很小,只有镜头,别的什么都没有。

穿过广场后路被一道水坝截断。那水坝是高高再上的一条罗马引水渠,用大石块垒成。路在这里截至,一段高高的石阶通向坝顶。我觉得我可以沿着石阶爬上去,但我知道这肯定不是回到草甸的路,那路上是没有台阶的,我肯定迷路了,但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我爬了两个台阶,台阶很高,每个都要费很大力气。

下面有人在大声说话。我回头看,台阶底部有许多乱石,几个小伙子坐在乱水堆里对我嚷嚷。我知道他们说的是意大利语,但我一点都听不懂(这该是【太平轮】里阿婆错乱语言的反映)。他们比划了告诉我,这个不是用来走路的台阶,我会掉下去摔死的。

我就下了台阶走到他们面前。其中一个小伙子指着我,用我听不懂的语言问,你是从福特医院来的医生嘛?我顺着他的手势看,我看见自己穿着件白大褂,上面用蓝色的线绣着 Dr. Chen (这是我当年的实验室白大衣,昨天想了要找当年的同事写证明办理签证)。我想问那小伙子怎么走才能回到我来的草甸,可我听不懂他说的话,我在想我一定是找不回去了。”

50岁时的石板路,是回不到20岁时的草甸的,而且我已经不止50岁了。

于是我就真的醒了。

分类: 信口开河 标签:

常客的元宵

2015年3月6日 RedRocks 186 views 评论已被关闭

昨天去做了体检,戴着大口罩的护士陪着,在很雅静的检查室里穿梭。彩色超声波,胸透这些自然不需要多说了,在一间很干净,插着鲜花,窗明几净的小屋子里有台高大上的仪器,一人多高,白色,流线的外型舒缓如天鹅颈。护士小姐让我站在白天鹅的脑袋下面,面前一彩色灯光闪烁了一阵后,跳出来几个数字,180CM, 72KG。

欧买糕的,白天鹅原来是一台遥感身高体重仪。刹那间我泪流满面,孩子时的回忆满满地涌上心头,一如第一次把自己埋入747的2A座椅时想起了那些59E的岁月。那些半小时前还架着土豆和白菜筐的磅秤呢,那贴着墙根贴着的皮尺和压着头顶的标尺呢?体重依然是体重,身高依然是身高,不管坐在那个飞翔在空中的铝筒中的哪个位置,也还是从A点到B点的时空穿越,区别是,我们长大了,懂得如何去装叉儿了。

别管坐在飞机里的哪个位置,都是同样的出发,同样的到达,呼吸着同一台压缩机里释放出的不怎么新鲜的新鲜空气。

那空气比起在上海和北京的时候,是要少了些大气压的。三万英尺,一万米的巡航高度,机舱里的气压保持在2千米左右的自然高度的气压,差不多相当于在昆明或者西宁,比起海平面要少了百分之二十多的压力,缺失了的这些氧气不算严重,至少呆上十多小时不会有明显的高反。但在巡航高度的舱外气压就满不让人那么舒服了。在万米高空,大气压力只有海平面的百分之三十左右,有足够的空气让涡轮发动机正常工作,稀薄的大气层降低了飞行中的空气阻力让飞机可以更快飞行,绕回来也就弥补了因为空气稀薄导致的机翼升力的降低,各种各种的平衡。

也不得不佩服这些设计制造飞机的家伙们,让飞机飞起来是一件事,让那么大个飞机飞起来是另外一件事,让那么大个飞机飞那么高是另外一件事的另外一件事,而且,还得保证那么大个飞机里的那么多人能活着上去还能活着下来,就更是另外一件事的的另外一件事的另外一件事。

在那么高的地方,如果飞机裂了个口子,可真心不是件好玩的事情。如果运气好,如美联航811航班在1989年的那次事故,飞机没有被突如其来的减压而解体是个奇迹,那些没被万米高空的压力差吸出舱外的幸存者在开了口的机舱里呼吸困难不说,还得直面零下数十度的冷冻。据说飞行员在这样的情况下应急程序的第一步就是将飞机降低到舱外气压能让人存活的高度。哎,哎,大过节的不宜想这些倒霉事情,好好吃俺的汤圆吧。

可还是有几分的郁闷。常客的悲催之一,就是常常的客在他乡,不能在别人团圆的日子团圆。此刻的丹佛远隔万里,此时的我独自一人,在广州的办公室里敲下这篇思路乱七八糟的文字。

丹佛的家里没有头舱的座椅,广州的办公室里没有丹佛的气压,难怪我会觉得最放松的地方是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也许,该去淘宝买一张航空椅放在家里,那,即使没有汤圆,也许我也能在家里多消停几天?

分类: 信口开河 标签:

爱树

2015年2月18日 RedRocks 278 views 2 条评论

爱树

2015年2月18日 08:16 阅读数112 删除

说到喜欢树,用喜欢好像有点不够,说爱一个人是件很重的词,说爱树却是极度的真实。

家住在丹佛远郊的一个小山坳里。科罗拉多是高原,丹佛市本身极少有树,城里见得到的只是城市绿化的一部分,虽然也能绿树成荫甚至能遮天蔽地地形成几条林荫大道,但终于这些树带上了绝对的人工规划的气息。

而树就该是树,枝桠交错,春发芽夏茂盛秋落叶冬枯槁,季节变化,树有自己的岁月和性格,追逐阳光,渴求水,该怎么长,就怎么长。最不爱看的是那些被修整得奇形怪状的盆栽,看不腻的是漫山遍野的森林,走在里面,就好象回到了家。我觉得上辈子不是一只兔子就是一只熊。

二十年前搬家来科罗拉多时,为了找一个满意的家颇费了番心思。新房子各种各种的好,但小区里光秃秃,一栋栋房子戳在光秃秃的土地上,前面铺片人工浇水才能存活的草地,草地上种一株只有几指粗细的小树,风一吹就能倒下的娇嫩。我明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道路,也明白大树需要小树的过程一点点长成,但我希望我的家能有屋前屋后的树,真正意义的的树。找了许久,才在山坳里找到现在住的这栋房子。

房子当初是这个小区的开发商的家,和周围别的房子有些不一样。因为平整土地方便,别的房子前都是新种的小树,只有这一家,房子在地皮上的布局都好像是为了树而存在,离开街边比邻居都远,门口三棵大树,一棵白杨,一棵科罗拉多木棉,一棵皂荚,后院则有好几棵松树,都是本土的树木,因为这地方是个山坳,下雨落雪能集水,原生就还能长起些大树来,开发商爱树,给自己的房子留下了屋前屋后的这些大树,又在院子里种上了俄国柳,枫树,樱桃树,还有好几株我叫不上名字的树和灌木,把房子围在一片浓绿中。

科罗拉多的木棉有两种,区别是会不会在春天飞絮,不知道是因为树种的不同还是树的雌雄。木棉树的木质不够坚硬,长得却很快,经常不知不觉就探到了隔壁的屋顶上。怕雪后崩裂砸了人家的屋子,请园丁开了带斗的高空作业车来修整过几次,每次都是挺酷的场面。

皂荚,非常美的树形,几乎完美半圆的树冠上,夏天到来的时候,几乎一夜间发芽的无数细小的叶片缀满枝头,把整个前院的草地全部覆盖在它的树阴之下。那细小的叶片在深秋时会变成金黄,艳丽得让人不忍直视,然后在秋风凛冽中铺天盖地洒满一地。皂荚树的木头极其坚硬,园丁修整的时候给我留下了几段木头,放在墙脚晾着,也许哪天搬家走了,能用它做点什么留个纪念。

俄国柳是外来入侵型树种,科罗拉多河流域泛滥成灾,几乎完全破坏了沿河的本地植物生态环境,这些年遭到了政府管理刀砍火烧的控制。院子里的这株在这里偏安一隅,人畜无害地默默独自生长,树型如柳,也有着长长的枝条,但和我们熟悉的水边柳比,线条要粗旷许多。

后院里的三棵枫树,两棵是搬来时就有的,后来我们又补了一棵,长在长辈们的树阴里,几乎得不到什么阳光,一直以为它会很快枯萎,却不想年复一年地坚持了下来。

前几年请人在后院里造了个大晒台,四棵松树和一棵枫树在台基的范围里面。让工匠在建造的时候留出开孔,让这几棵树穿台而过,长成了晒台之上的天然遮阳伞,夏天在下面坐了看书,说不出的舒服。那枫树长得太快了,原来留下的孔早已容不下它年复一年粗壮的躯干,只好自己一次又一次用电锯把台面的窟窿一圈圈扩大。

那株白杨后来死了,树和人一样,也有生老病死。木棉在陪伴我们二十多年后开始走向衰老,叶子一年比一年少。相比之下,松树,枫树和皂荚长得蓬勃旺盛。来的时候它们都已经是成树,但都还没超过二楼的屋脊,现在开车回家的时候,从路口就能看见它们,已经比两个房子摞起来都高了许多。孩子小时候我可以托举他们爬上皂荚的第一个分叉,现在孩子们都已经长大,长得比我还高,可是如果不架梯子,他们都也已经够不着小时候嬉戏过的树杈。

2015/2/17

分类: 信口开河 标签:

2014 旅行清点

2015年1月12日 RedRocks 618 views 3 条评论

2015年1月5日 08:53

星空联盟飞行里程127541英里205257公里),其他航空公司里程懒得统计了。地球赤道周长40,075公里,大概绕了五圈多。

在路上的日子: 210 (丧心病狂)

至少在那儿住过一晚上的地方:

丹佛的家 (没开玩笑)

中国:广州,上海,北京,成都,香港,杭州,台北,鹿港。

美国:圣地亚哥,洛杉矶,旧金山,弗雷斯诺,桑塔罗莎,尤里卡,半月城,库斯湾,新港,佳能城,阿斯托里亚,波特兰,尤金,达拉斯,休斯顿,沃斯堡,圣安东尼,纽约

墨西哥:坎昆,科瓦

新加坡

澳大利亚:达尔文,卡卡度国家公园

加拿大:努纳武特,PondInlet

比利时:布鲁塞尔,布鲁日,根特,安特卫普

德国:法兰克福,索林根,科隆

意大利:米兰,罗马,佛罗伦萨,威尼斯

一生一世一场空

一日一年去匆匆

声声祝福新年好

此语去年亦相同

一夜的酷寒,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室内倒是温暖如春。早起,赶着和国内的亲人们一起跨年,或者是送大家跨年,窗外已然阳光灿烂。

早九点,中国已经进入了2015。我依然留在2014,和往年一样,听着大家相互的祝福中,安静地享受最后十五个小时的今年。每年这时候,会想想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记得的,不需要记得的,在脑中过一遍电影,然后就统统埋进记忆深处,等再老些可以挖出来作为晒太阳时的消遣。其实,过去的十多年,除了年纪的岁岁增长外,我似乎是没什么变化的。同样的生活节奏,同样的四处旅行,同样的广州,同样的丹佛,同样的办公室同样的暗房间。

年初第一天,穿了绿色的奥索卡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落基山纷纷扬扬的大雪。

年初也总是在家里安静做暗房的时候,二十年的习惯,红灯下独自一人的宁静,没有什么花样,踏踏实实地按照自己习惯的步骤移动四肢。暗房原本是有很多技巧的,到了PS的年代,所有的技巧在放大机下都失去了意义,不如老老实实就那么放大出原汁原味的画面让人感觉踏实。

一月去Aspen滑了几天雪。越来越少上雪道,越来越生疏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梦里也许会想念在山顶极目四望,醒了的时候,大多就摇摇头,继续晒太阳。

1/14,今年第一次回国。收到了一份大礼,朋友把过去那些年的微薄文字和图片印成了书,拿着,很厚重,沉甸甸的。

上海去台湾,农游台湾,晃晃悠悠升入夜空的孔明灯。台湾让我感觉很亲切,不仅仅是熟悉的语言和餐饮,更要紧的是在这里能感到一种原本应该流淌在我们血液中的文化,那种让人魂牵梦绕的乡思。

一月二十七日,上海的天很蓝,上海的天很暖,岳母今天早晨走了,愿天堂里只有快乐。

在上海的老年公寓呆着, 陪爸爸妈妈,守着老人家的感觉真好。

去杭州,早春的西湖畔有人工拧在树梢的艳丽花朵。九溪十八涧,有飞草陪着慢慢走过。

2/5 上海-东京-丹佛

二月,在丹佛呆着,闭关。大脑每天睡四小时,小脑每天睡十小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2/25 第二次回中国,再飞上海,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呆了两天。雨中他们送我上车去机场去广州。老人家的回国是为了给我腾出更多的精力去旅行,鸟人,张开翅膀,开始疯狂的旅途。

马航失事,每一次起飞都有可能没有着陆,每一次出发都有可能没有归来,鸟人们都明白的道路,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前进。怎么走,都是走。

3/16广州飞回丹佛。

3/18丹佛飞圣地亚哥。在海洋世界与海豚一起游泳,返老还童的感觉。

3/22-31和十年的老搭档自驾,圣地亚哥-优山美地-索诺玛-尤金-波特兰。优山美地峡谷中奇妙的星空中,我终于认识了哪个是天蝎座。阿姆斯特朗森林公园,空山雨蒙蒙,在树梢没入雨雾的红杉林漫步,像是走进了小红帽的故事。

波特兰的太平洋海岸线,潮起潮落,站在岸边,面前背后都是家,鸟人,真的就是这样四海为家?Highway 101,无法不爱。

3/31飞旧金山。山顶上的费尔蒙酒店。住在山顶是个费力的事情,怎么走都是上坡路。到了山顶以为可以踌躇满志,其实从那一刻起,怎么迈步又都是下坡路了。

4/2旧金山飞德国法兰克福,4/2-7索林根,拜访了著名餐具双立人的大本营。双立人的讲究不在是把刀就有的刀刃,更在于那个费力不讨好的刀肩。索林根让我记忆深刻的不是刀,是小镇修整得干干净净的墓地和喧嚣公路旁那条长长的绿地通道和植物园。

4/6 火车。索林根-科隆。心仪很久的城市,跟了向导半日游,然后开始真正的享受,坐在路边喝咖啡,安静看人来人往。大教堂面对的铁桥上挂着无数的联心锁,相爱的人们还能在这里找到昨天的感觉吗?

4/7 德国法兰克福飞意大利米兰。以为来这里是为了米兰设计展,然后发现是为了做某餐具品牌的软文。好在我喜欢米兰,浮生抽得半日闲,溜达了前几次来没时间溜达的城堡。大教堂前演奏啊朋友再见的小朋友不见了,朋友,再见。

4/10兰火车去罗马。媳妇比我早到半天,把护照丢了。我说,至少有一次,你会觉得美国挺好的。第二天一早,领馆,一小时,新护照到手。梵蒂冈美术馆里乌泱乌泱的人。4/13火车佛罗伦萨,那个吉他手还在原地拨动琴弦,这次再听,感觉更多的是机械的重复,原来听音乐的感受更多的是自己的心境。4/15火车威尼斯,我爱威尼斯,水边坐了看对面的教堂,依然是各种回忆。彩色岛,真心不喜欢墨鱼面。

4/17 威尼斯飞-法兰克福-丹佛。我一定有多动症。

结束了两个月旅行箱里的日子,回到丹佛。整理箱子,终于把各种旅途的记忆都拿了出来,散放一地。该洗的,该扔的,该归档的。箱子渐渐清空了,放去地下室,像是搬家,告别老屋的感觉。告别陪我此程的箱子和里面的一切,忽然觉得很有些恋恋不舍,这种种的纠结!

在家的日子很安静,每天暗房或者写点旅行记录,都是回忆美好时光的绝妙办法。旅行的过程让人享受,回忆旅行的过程让这感受加倍。

5/5 丹佛飞墨西哥。去过好几次坎昆,这次经历比较不同。在海边几次游到海中的浮动平台上冒充海狮晒太阳。在酒店背着相机掉进游泳池,起来发现取景器变成了金鱼缸。在科瓦爬上了玛雅金字塔。在某小镇享受了两个小时的玛雅按摩,代价是回来后几周的晒伤蜕皮。

5/15 丹佛飞纽约。外甥女结婚了,嫁了一个意大利人。忽然发现,在国外的所有孩子们,约会出嫁娶媳妇,没一个是和同胞,连亚裔都没有。5/20回到丹佛,回家路上,大白的后轮飞了出去!

5/29 又一次极地旅行,丹佛-渥太华-努纳武特。独角鲸,北极熊,大风的营地里站在帐篷门口抽烟,极地记忆最深刻的是粉红色的海豹馅饺子。

6/10 第三次中国,丹佛飞香港,继续广州,继续被蚊子咬。无论从那个角度看,华师都已经成为丹佛之外,我生活中最重要的坐标点,成为总会归来,成为总会离去,离开时总有牵肠挂肚,归来时总是神定气闲。有了坐标的生活,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你理解自己是谁,你明白该做什么,你过得安稳且充实。好吧,说了半天,又快出发了,TNND,还是难受。

6/26 广州飞上海。CA1829。回家的感觉慢慢又回来了。

7/3 上海飞丹佛。出发前一天,家里的水管破裂,地下室水漫金山。这感觉真实不好。

人不可能总在旅行,总会有想回家的日子;人也不可能总在家里,总会有想出发的时候。有时候,人回家了,心还在路上;有时候,心回家了,人还在路上。于是文字就成了带你穿越时空的那条神奇通道,在路上写家,让自己沉在家的温馨里;在家里写游记,让自己再次被旅途的神奇环绕。皆大欢喜。

7/5-12 丹佛飞布鲁塞尔。在家36小时,比正常旅行时在某家酒店住的时间都短。下半年的旅行节奏比过去以往都疯狂,这是肿莫了。这次是十多年后重返比利时,比上次来时间和心态都要从容许多。各种巧克力啊,各种教堂,米开朗基罗的Madonna and Child

余下的七月,老实在家呆着,不能自己去看世界,那就透过网络,报纸,电视东张西望。然后就发现,通过别人的眼睛看到的世界,比真实的世界要悲哀许多。不知道为了什么,人们在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时,总喜欢那些大喜大悲的事情,而且大悲比大喜更容易抓住别人的注意力。据说所有这些心理都和进化过程中的某种本能有关,人类对新闻的嗜血性,是从何而来呢?

8/5 丹佛-东京-新加坡 虽然依然是路过,但这次终于走出了新加坡机场的大门,也就算正式到过新加坡了。新加坡于我,一个太长的故事,六十四年,从父亲的离去到我的归来,我需要些时候安静下来慢慢写。早晨很早就起来出去散步,湿润的空气里,蚊子在嗡嗡嗡嗡。

8/7 新加坡飞澳大利亚北领地。连着两个全新的目的地。北领地闻名的不是澳大利亚的大袋鼠,而是这里的鳄鱼。袋鼠倒是有,但小小个儿的,长得甚是可爱。悲催的是,这次自驾中,俺遇到了一只自杀成功的小袋鼠。 又,南半球的星空很美,不知道为什么,说道南半球,总会感到莫名其妙的浪漫。

8/15 澳大利亚飞新加坡。一天的时间匆匆,堂姐带着我快速完成了归宗的过程。在祠堂祭拜了过世的亲人们,曾经疼爱我的爷爷和叔伯的灵位高高在上,请保佑家人们快乐健康。父亲童年少年时代的故居和他六十四年前告别亲人们踏上那条爱国的无归路的红灯码头。你好新加坡,再见新加坡,匆匆来去,一定会再见。

8/16 新加坡飞丹佛。在机场的休息室写下:“坐在这里比坐在自己的后院还觉得常态,坐在飞机上比坐在家里的书房还自在,这是变态,红舞鞋的节奏。但,不想停,继续走起。”还好,这段走的是回家路。

过了五十岁后,时差好像越来越成为问题,比时差更难受的是每次从海平面回来后的高反。过去从来不为难我的旅行时差现在需要越来越长的时间恢复,一周到十天到两周,这更成了一种心理负担。下午抗着去散步,小区里的兔子愈发多,平均每分钟至少能见到一只。

大学同学JC忽然冒了出来。三十年不见,大家都成了白毛浮顶的老人了。和大学同学近的不多,此时重逢,却又是别样的亲切。

9/6 今年第四次回中国。丹佛飞上海。爸爸妈妈回国后,我就再没从北京进过关,进出都尽量走上海,为的是能多和他们呆一会儿。自己知道,他们的回国,对我的心理有巨大的影响。

9/10 上海飞广州,继续我的广州日记。恢复一杯豆浆两根春卷的节奏。华南师大-丹佛,生命中的两个固定坐标点,十几年,几十年,不曾有过改变。当你知道自己的原点,当你明白自己在时空中的位置,再怎么折腾,颠倒梦想,欢喜恐惧,心中总有踏实。

收了圆滚滚的哈苏SWC,团儿一号!

继续在广州实现我的涂鸦梦,把一张曾经的喷墨打印的照片改成了大幅的丙烯画,一只徘徊在城市沙漠边缘的北极熊。涂鸦梦,油漆匠的理想。

9/23 广州东京丹佛。回家有这么难嘛,先是把手机忘记在办公室只好半路折返,到了机场又发现机票被取消只好当场争辩。

十月,金秋的科罗拉多,在山里Breckenridge度假几天,秋山秋月,美到让人无语。又老了一岁,又多了些感恩。

10/7 丹佛-达拉斯 临时接的任务,时间赶得让人抓狂。我爱德州,但这样的节奏,爱得很累。很奇怪的是我每次到了一个新的目的地,很快就会有机会从新再来。德州就是如此,等了二十多年,然后两年不到,三次重返。这次的重点是肯尼迪,牛仔,和西班牙传教之路自驾,一个人的旅行,每天忙得不亦乐乎。对了,居然在路上遇到两个真正的宇航员。

10/16 休斯顿飞丹佛。

继续灿烂的科罗拉多秋天。困惑的时候,想起那年躺在田埂上握着我的手的偏瘫老人。他说:人生在世,头顶一片瓦。简单至极的几个字,不同境遇,各种意义。但万变不离其宗,学会知足,各种身外之物,不贪恋,不强求。人在,家安,还能有什么不满足呢?

10/27 第五次回国,丹佛洛杉矶上海,终于不是一个人的飞行。

11/1 上海飞成都。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常规的旅行,直到中巴开近都江堰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终于重归川西。那个瞬间,各种记忆奔涌,泪水盈眶。登高望远,汶川就在山那边。再访青城山,也许,不该来的,为的是能留住那曾经美好的回忆。

11/4 成都飞上海匆匆三日,谢谢北极宋哥的热情。

11/7 杭州一日游,早出晚归,湖边溜达散步,一条美味醋鱼。长三角的变化之巨在交通的便利,江南水乡梦变得有些随意。

11/8 上海飞北京,在夕阳西下的时候飞临北京上空。当夕阳在雾霾中间,您没听错,中间,沉没消失的时候,我惊呆了。我知道太阳比党国更永恒,没想到雾霾能比太阳更遥远和宽广。

11/9 北京一夜后,飞返广州。这才是回家的感觉。收苹果六,在浴室里狠狠摔了一个跟头,这中间有什么关系吗?和姐姐一起去了次香港,乌泱泱的过关大军让我惊呆。

现在到广州,会允许自己走出校门去些故地。黄花岗72烈士陵园。小时候爷爷带着来过这里,那时一片破败。现在这里绿树成荫干净大气,地下的先烈们至少有个安息之地。白云山,啃着柚子,沿着野山坡步步走去,傍晚从山顶远眺城区的万家灯火,广州有广州的美妙!

11/24 广州飞丹佛,漫漫回家路。忽然明白一个道理。人生在世,奋斗和努力是为了什么呢?其实,是为了可以发呆。折腾了之后,最终终归是要安静下来的。做完事情睡一觉,做完爱抽根烟,几个小时的不动弹那叫发呆,永远不动弹了那就叫狗屁乐。

于是就到了十二月了。把家里用了二十年的电视换了,继续开始做暗房了,生活安静地在继续。在家了,去清溪畔散步。散步似乎是最近自己给自己减原本不存在的压最有效的办法,身心完全放空,脑子不想,双手空空,漫无目的沿着河边走过去。毫无压力的生活会让人感觉沉重,几年前曾写过:静享清闲未必是每个人都能消受得起的奢侈,此刻才明白这竟然是此刻自己状态的写照。

无欲无求只是你做到不求人不争于世界,但这并不能保证你没烦恼。想得大自在,最终还得过无所有这关。无所有,世界从你这无可得,没人烦你,这个世界,才清净了。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条黑漆漆的路上,黑得连树都没了影子。我抬头看见几颗星星,星星看见我,扭头走了。我又梦见床上有五个蘑菇,我枕着第一个,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绿山上铺满了尺厚的白雪。我穿上那件年初时穿着的外套,上山走雪。2014年的最后一天,和2014年的第一天,怎么如此的相似。

分类: 信口开河 标签:

一入江湖岁月催

2014年8月1日 RedRocks 454 views 评论已被关闭

QQ截图20140731075039

分类: 信口开河 标签:

记梦

2014年7月25日 RedRocks 206 views 1 条评论

July 25, 2014
记梦

我在底特律福特医院,站在一个很大的铁桶旁边。铁桶横放在地面上,外面锈迹斑斑,显然风吹日晒很久了。一个技术员正弯腰从铁桶侧面的开口里取出个小小的塑料管子。那铁桶是液氦冷冻,那管子里是我的精子。

技术员用马克笔在铁桶侧面的一张纸上划去了我的名字,纸上还有很多名字,都已经被划去了,我的是最后一个。“冷冻里全空了?”我问。“是啊,没有了”,他回答。他把塑料管放在水龙下冲了一下,我们一起往大楼走去。

大楼入口有一个立着的铁桶。技术员把塑料管一点点降进去,液氮冷冻的标准程序。“怎么又冻上了?”我问。“现在还用不上,到时候再解冻就是”,他回答。

我走进了大楼,再一次的找不到电梯,再一次的坐到了错误的楼面,我永远搞不清福特医院的内部结构,尤其在梦里。

到了三楼,我曾经的办公室和实验室。里面的样子完全变了,开阔了许多,走廊的两头居然通到外面,外面是草地。这显然不是实验大楼啊。我走到走廊尽头,果然,实验大楼在隔壁,玻璃的墙,一如既往。

我想去看看留在这里的导师乔普,有十多年没见他了,他今年68岁,该退休了。

可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培养我这么多年,我却离开专业周游世界去了。一路走过去,一路忐忑,也许能说的是:“这些年,我一事无成。一直在路上,过得很充实,也很踏实”。我想,他会满意的吧。

然后就醒了,这一切都源于那台新买的冰箱,那冰箱,有两套独立的制冷系统。可精子?为什么是精子呢?

翻身,又睡着了,又继续梦。

在福特的实验室里,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老朋友给我一双拖鞋,因为我是光脚走进来的。他穿了两双拖鞋,一双套着另一双。他把两双都脱下来,比较了一下,把旧的,比较小的那双给我了。隔壁屋里传来哄堂大笑,很多人的笑声。朋友说,那是那谁谁,今天退休。嗯,那谁谁,比我大十岁,我都记不起他年轻时是什么样子了。
AADSCF5424

分类: 信口开河 标签:

大白历险记

2014年5月22日 RedRocks 224 views 5 条评论

QQ截图20140521060521
从纽约参加完外甥女的婚礼飞回丹佛。

下飞机,坐巴士到机场外围的停车场,找到大白。打开车门,里面呼啦飞出一大蛾子,然后发现车里都是蛾子,打开所有的门一通狂驱赶。行李装车,发现少了一个箱子,赶紧开车去追巴士,果然拉在了那里。

出停车场,对面来一辆车横着就压进了我的车道,避让,看它歪歪扭扭地停到了路边。出发回家。满心想的是早点让大家快点到家,UA的破B757-200, 大家飞得很幸苦。

过了老鼠夹,高速路开始变得开阔起来,开起来容易许多。鬼使神差地,我回头提醒大家,都要带好保险带。

然后,车底一声巨响,车身猛烈摇晃了一下,向右侧歪去,反光镜里映出车尾拖曳出的长长的火花。直觉,后轮炸了,轮毂在磨地。双手紧握方向盘,看清左右没有别的车,不敢急刹车,怕失控翻车,让车身的强大惯性推动着,往路的右侧靠边。

紧急停车带足够宽,速度足够慢的时候踏下刹车,慢慢停稳。怕刚才的火花是车底的摩擦,更怕油箱有损伤,立刻关闭发动机,关闭所有电路,让大家马上下车,看清楚周围没有其他情况,放心些。

再去看大白的后轮,后轮不见了,只剩下被齐根切断的五桩螺栓。惊呆了,回过神来马上看周边车流,没有发现有任何车辆停滞,看样子那飞了的轮胎没有砸到什么,冷汗一身。

没别的选择,今晚只能弃车先回家。把行李拿下来,电话911,小石头电话朋友来救场。警察叔叔很快来了,县局的警官和州巡警,见没有其他事故,说明这个不属于交通事故。我请他出个现场报告,他回车写好送来,我请他特别注明一下螺栓状态,他又给耐心补上,真正当好公仆。还问了是不是需要拖车和其他救援,我说都安排好了。朋友也到了,上车,回家。

早晨6点,天蒙蒙亮就起来去找昨晚消失的轮胎。从反向上高速公路,看见对面的大白后不久就发现了躺在分隔带上的轮胎。真是万幸,这一段的分隔带很宽,而且中间是凹陷下去的沟,飞出去的轮胎到了沟底就停下了,没有继续飞到迎面而来的交通里,那就该是大事儿了。

找到车里的收据。大白的四个轮胎去年年底换的,到现在开了不到一千英里。于是去轮胎店交涉,客气说明了情况后,对方态度极好,直接让我去找了大区经理,二话不说,当场打电话叫了拖车把大白拖去了他们的修理店。

大白的状况很悲催,后轮在飞离的时候把车尾打烂,肚肠暴露,居然能看见我从来没看到过的车底的那个大号备胎。保险杠外罩也松开了,咣当着挂着。后桥的车轴和刹车组件着地摩擦,磨去一块。我估计修复大白的费用会超过车子本身的价值,真那样,这车就得报废了,伤心。

万幸的是,这次惨案没有任何人受伤,也没有导致大白之外的任何损失,不幸中的大幸。也在事故过程中的处理也算得当,给小石头们上了很现场的一课。朋友们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吉言成真吧!

QQ截图20140521055825

分类: 信口开河 标签:

素食笔记

2014年2月14日 RedRocks 591 views 6 条评论

AAGVA_0908_S_S

【闭关第一天】

在家的日子,习惯了每天上网和朋友们聊天,写微薄,刷网页看八卦,真的说要戒网一段日子,说得容易,做起来却有些难。就说戒网一周,按照俺一贯的常规,解释理由就得花上半天时间。想起来蹦极的过程了,其实放纵自己失控的感觉挺好的,别多想,做就是了。开始了,也就不需要回头。

坐飞机回丹佛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网络聊天,也就不会被经常需要对对话的关注打断,观察周围事物的过程都会有不同。会看见面前的帘子是怎么笔挺地垂挂着,淡蓝的色彩,上面提醒经济舱客人别去打扰商务舱VIP的牌子变得格外刺眼。细节是描述一个场景最关键的部分,视线如何走,文字如何顺,从远到近,从近到远,总有一个逻辑过程,随机的跳动让人头晕。

早饭烤了两片面包。很久没在早饭吃吐司了,嚼在嘴里,味道甜甜的。在哪里看到说,吃饭千万不能着急,享受食物的过程应该是把每一口吞咽都当成完整的一次进食,必须要嚼细了咽下去,才能开始下一口的进食,千万不能狼吞虎咽。

吃完了,喝一口牛奶,觉得也是甜丝丝的,很舒服。

外面的气温降到了零下20度。周四,收垃圾和废品回收的日子,车道上蒙着一层细细的雪粉,草地上的雪能有半尺多深。空气里雾蒙蒙的,太阳照不透这冬天的早晨,隔着树梢,一个闪亮的圆盘,竟敢可以用眼直视 (倒是这两天眼睛不舒服,右眼严重充血,不知道怎么回事情)。

早晨五点醒的,此刻是九点,四个小时,居然有些困了。听着音乐,沉沉睡去。睡梦里走进华师的宿舍了,那些淡棕色的门,奇怪的橘红色的沙发,蓝色的椅子,色彩缤纷,却不绚丽。小屋里的那些记忆,一层层,好像耶路撒冷的地面,叠着,叠着,就渐渐在岁月的流逝里变高变深,需要努力去挖掘才能触及。老了有老了的乐趣,不需要记得太清楚,长远的事情记得个大概,而最近发生的,则需要等时光再过去些才能记起。

不上网聊天挺好的,时间忽然变得很慢,信手写这些,依然有大段的时间可以看书,可以给自己泡杯茶,慢慢看书。

Everything has a purpose, it is for you to make the best use of it.

这句话怎么翻译成中文才好?(好像可以翻译成物尽其用)

【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前些日子还在想东方文化中的具象,古人其实早就知道了执象的庸俗,反倒是读了千年古训的今人,越来越不明白老祖宗留下的智慧中的深意。

从早晨开始坐在书房里,一直开着灯。此刻把百叶窗打开了,阳光铺洒在屋里的地面上,窗外的雪地里,端端正正坐着一只兔子。看见窗子里的我,一蹦一跳地跑了,消失在半埋在雪地里的大白后面。哦,对了,离开家的三个星期里,大白又死了,电池完全没了电。备用启动电池在孩子们的车里,只能等周末他们回来才能试着重新启动大白。

说到兔子,老虎在窗台上晒太阳。老虎今年12岁了,已经是一只老猫。他行动还敏捷,但进食明显减少了,身体瘦了许多,对我也没有过去那般的敌意。昨天我居然还把他从窗台抱到食盆边,抱在手里的老虎好轻,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中饭,完全没有食欲。12点,是中国凌晨三点,正该熟睡的时候。生物钟乱了,脑子沉重。最近这几年,对时差的反应越来越大,每次回到丹佛,静下来,能聆听自己身体的声音的时候,听见的总是不和谐。冰箱里有三明治,结果却是泡了快面,就着昨晚剩下的蔬菜吃了,胃还在按照大洋彼岸的节奏运行,都不记得过去自己是怎样对时差安之若素的。

外面的阳光很好,不习惯这样透彻的天空了,天蓝的都有些矫情。丹佛的雪是不会融化的,太阳照射中,那雪就直接蒸发了,散入空中。地上的白雪一点点消失,地面却一直是干的。空气太干燥,那雪蒸发出的水汽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雪没了,空气依然干燥。

然后就很放松地睡着了,被推销员的电话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四点半。山坳里,已经是最后的黄昏。把早上放出去的垃圾桶收回来,外面的空气依然那么冷,最后一缕阳光已经越过了房顶,我站的地方已经在阴影中。

晚饭,鸡蛋炒番茄,花菜,标准的食素,米饭不如台湾的香,更不如日本的稻米(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越来越不反感日本和俄国,不知道这是个好的还是不好的趋势,但我总觉得,用真正的能力来说话的,就值得被尊重)。反倒是那些拿些鸡毛蒜皮来嘲笑人的,更可能的是内心里的无助和脆弱。

今天是冬季奥林匹克的开幕式,比赛也跟着开始。俄罗斯的双人滑比其他国家的技高一筹,也不奇怪,技术是可以训练出来的,但真正艺术却不是一种训练。同样是摆动四肢,有灵魂的躯体和机械的到位终于不在一个层面。

流水帐的日子,很安静。没有聊天,时间过得似乎很慢。写了很多字,看了很多书,我觉得这样会很好。

十点,睡觉。

【闭关第二天】

还是五点就醒了,尽量让自己放松,多躺了半个小时,发现脑子里已经全无睡意,那就起床吧。

楼下的中心暖气在呼呼地燃烧,此刻丹佛的天气是零下18度,打开门,空气都能冻成碎片。打开邮箱,一个晚上,居然是空的,我在想,如果一个人真的被其他所有的人都忘记了,是悲哀,还是幸运呢?

继续写稿子。现在写稿子觉得很轻松,不再是为了工作或者交差,更是对自己走过的路的那些回忆。至少,这些愉快的回忆还能落于文字,能和朋友们分享。旅行是件很美妙的事情,走的地方足够多了,几乎任何话题都能引出一段或幸福或哀伤的回忆。一次旅行其实可以演绎成很多很多次旅行的回忆和叠加,每次回忆,都能让你旧地重游,甚至能让你在记忆里时空穿越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能用整段的时候看书是一种幸福。唔,我说的整段的时间看书,其实是看书,闭目养神,和偷偷睡一会儿的相互交错。这几种行为相互衔接融和得非常好,都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自然而然地从一个状态悄悄变成另外一个状态,没有任何间隙。

最近在看的这本书叫《平和的武士之路》 The Way to Peaceful Warrior),作者是 Dan Millman. 买来很久了,很零散地翻过几页,然后就一直放在书架上。这次回上海的时候带着,在医院陪老人家的时候开始看。现在就想,也许,我可以试着把这本书看完,我很久没有认真把一本书认真从头看到尾了。

才看了一半,自然不能做什么评判,也许即使看完了也不会评判。看书是件很让人放松的事情,经常看着看着,灵魂就出窍了,飘在半空看着看书的自己。今天看到一段觉得挺有意思,是说到我们怎么面对自己的情绪的:

没必要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情绪就和天气一样永远在变化,该来就来了,该去就去了。我们可以从小BABY那里学到些真谛,孩子高兴就笑了,不开心就哭了,他们不会去想为什么要笑,也不会想要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可以哭。最要紧的,是他们笑完了,哭完了,这情绪就过去了。

关键词是 LET IT GO。活到纯净了,就会和小BABY一样吧。

朋友来信,去寺里许愿还愿,烧太岁衣,这些是怎么回事情,我从来不明白,也对明白这些不感兴趣,唯一一次,是被老邢撺掇着在天河算了一卦,结果就是犯太岁,回来我就病了几天。我极少生病的,先是怒,直想去找那算命的揍他一顿,修理乌鸦嘴,然后笑笑,这事情也就过去了。之后该干嘛就干嘛,不听这些,可有可无,反正我不需要知道,该来就来呗,不避不让。

真正的信仰是内心的事情,不需要求助外援的帮助。我最近想过自己这辈子经历过的各种宗教场景,大大小小,多多少少,各种各种。也许是妄语,但得出的结论总是现在诸多繁复的宗教形式其实只是世人自己的需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对精神和物质的所求,用外在的形式来满足自己的内心,更像是做买卖,用供奉来换取平安的感觉,过程中还不乏某些和尚道士喇嘛神父的从中渔利。

前些时候曾经和朋友聊天,说起基督教教堂,教堂只是一个翻译,从基督的话语成为今天的具象。如果把教堂两字理解成基督的精神而不是一栋很具体的辉煌的建筑,也许更有些宗教的力量,但那么多的神父主教也就失去了所居之处,所以这样的理解是万万不会被他们接受的了。佛教也一样,我那天忽然想,庙宇,和尚,这些概念,和释迦摩尼的本意有毛关系么?但愿我是理解偏差了,要不就是走火入魔。

快中午了,今天白天就喝茶啦,中饭也省了。不是因为“闭关”,最近吃得太多,肚子太肥了,喝点绿茶刮刮油比较好 :)

今天读到的一个故事:

一个妇人失去了她的儿子,哭着向姐姐诉说自己的痛苦和悲哀。

姐姐问她:“孩子出生前,你感觉痛苦和悲哀吗?”

妇人瞪大了眼睛:“出生前?当然不会啊!”

“那你为什么现在要悲哀呢,他只是回到他来的地方去了啊”。

今天读到的另外一个故事:

一个姑娘没有结婚就生了孩子。她的父亲非常生气,逼问孩子的爸爸是谁。

孩子的爸爸是个穷光蛋,他向姑娘保证他要出去工作,挣很多钱,回来娶她。可是他太穷了,姑娘不敢告诉父亲真相。在父亲的逼问下,姑娘撒谎说,孩子的爸爸是山里修行的那个和尚。

于是外公抱着孩子找到了和尚,对和尚说:你干的好事,这是你的孩子,你负责抚养吧。

和尚看看姑娘,看看姑娘的父亲:“哦?是吗?”然后就接过了那孩子。

一年后,孩子的爸爸带着钱回来了,和姑娘一起找到了和尚:我是这孩子的爸爸,求你把孩子还给我吧。

和尚看看姑娘,看看孩子的爸爸:“哦?是吗?”,然后就把孩子还给了他们。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能接受这样淡定的生死观和生活态度,不过确实很佩服能这样做到的人,而且换上我,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嗯,当然,看完这两个故事,我又睡着了,从下午1点睡到了2点半。今天不能继续睡下去了,无论如何,我得快点把时差倒过来,尽管我完全不知道有没有时差对我有多大的区别。

下午继续写我的新西兰,正文行文很快,都是自己的经历和感受,只要回想当时的场景,不需要多琢磨文字,实实在在地写,就顺畅写出来。倒是开篇的那几句话让我狠狠地卡住了,开篇是提纲挈领的句子,某种大忽悠文字游戏,玩不来。那就先放着吧,等恢复聊天了,也许就又会忽悠了。

【闭关第三天】

所谓的闭关大概只是一个借口,让自己白天能安静用整段时间看书写字睡觉的借口,这个目的显然是达到了。负面的是,晚上居然就完全睡不着了,一晚上辗转反侧,脑子里纷纷乱乱,不知道是真胡思乱想还是在梦境里穿梭,但即使是梦,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于是,凌晨四点,起床,穿好衣服刷好牙,坐在书房听拉赫曼尼诺夫,这和装叉儿没啥关系,俺此刻真心需要有点什么声音陪伴,随便什么声音。

好友的父亲去世了,两年里,他的双亲都走了,听到这个消息,真心很难受,也很害怕。岁月无情,再淡定再豁达,生离死别终于是件让人悲哀的事情,所有的自我开导也只能在悲哀之后才能渐渐帮助自己的恢复。天堂没有痛苦吧,我们最终都会回到我们来的地方去,回到造就我们的尘埃中。

An expert gymnast dedicate his life to his training with the purpose of wining competition, the master dedicates his training to life”

I had never learned how to enjoy life, only how to achieve.  All my life I had been busy seeking happiness, not finding it.

“努力未必有结果,但是,当你坚持认为你很痛苦的时候,那痛苦就一定是你的了,当你坚持认为你是一个失败者的话, 你也肯定就会是失败者的。”

Millman的这本书/小说/人生鸡汤,颇类似我很爱的Illusions,从另外一个角度来阐释这个世界。我挺佩服这些作家,类似的感受,我想很多人有,但能把自己的感受系统地讲述出来,成为给后来者的一部指南,还真的需要很深厚的功底。看这类书需要有读者自身的共鸣,许多内容,看着认识每一个字,甚至明白这些文字所说的道理,但是不是真的明白,真的懂,真的能将它的意思和自己的行为和思维合而为一,则是另外一件事情。

因为晚上没睡,到了早晨9点就真的困了,倒头睡到12点才醒。两个孩子今天早晨回来了,然然进门就上楼,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为为则一如既往的淡定,沉浸在他自己的小世界里,基本不说话。两个孩子的性格相差真的很大。

下午继续看书,最后的两章。我在走步机上边走边看,速度调在散步的节奏,身体的起伏就不会很大,不会影响走动中的阅读。

最后的两章是讲诉作者在参悟人生过程中的最后开窍。原本就已经被他的故事紧紧抓住思路,在读到这部分时几乎会有背上森然渗出冷汗的感觉,一种被无形的手指点着,一层层脱胎换骨中的感受。

所有的时间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此刻,所有地点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此地,而所有的感受,到最后的终极追求,是无条件的快乐。

这些话,在许多人听着也许是傻逼鸡汤,于我,走过五十年生命后读这些,身同感受。

出窍的灵魂,看着自己的身体坠落深渊,躯体被虫所啮噬,逐渐腐烂化解,重新汇入世界,化成万物的部分。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一体。轮回并不是从一个具象变成另外一个具象,无限的轮回,前生,今世,将来,没有区别。

那一瞬间,走步机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脚下的驱动轴垫碎裂,大大小小的许多块,飞溅一地。清理完,机器依然可以运行,我也想在走动中结束这本书,于是继续。

读到最后一页时,我已经是浑身热汗和冷汗交替。走步机嘎然而止,屋里的灯全部熄灭,一切忽然变得无比的寂静,世界归零。那一刻,我真的觉得有冥冥中的天意。

上楼,座机依然可以用,邻居打电话来说,供电公司通知,半小时后恢复供电。嗯,标准的尘世生活依然要继续,再灵魂出窍,日子还是得过。

再说一个故事:

求道的人见到一位白发苍苍老者背着沉重的木柴从山上下来,直觉老人一定能够给自己些生命哲理的开始。他追上老人问:“您能给我一些关于生活的启示吗?”

老人一言不发,背负着木柴一步步往前走。

求道再问:“开悟是什么意思?”

老人停下脚步,将背上的木柴放到了地上,擦了把汗。

求道人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再追问:“那开悟了以后又该怎样呢?”

老人重新背起木柴,一步一步继续走远。

通电了,我继续走去。

晚上出去吃的牛排,德州风格的餐厅,无数人在等位,那场面热烈到可以让任何一家开在美国的中餐馆老板妒忌到吐血。做的水平不错,食材质量一般,量却大得可以,很德州。小二很慷慨,我夸了句这家店的面包做得不错,走的时候,他居然送了一盒。

【闭关第四天】

五点醒,躺着没起,深呼吸,安静听周围的声音。静心其实件很容易的事情,心如静水,如果你不去搅动,不去把石子扔进去,又哪里来的波纹呢?说到底,是自己想不想静下心来。刷微薄,说是给自己做个记录,当更多的又如何不是希望听见朋友甚至陌生人的回音,怕寂寞的表征。

刚看了【时间都去哪儿了】,人到中年的时候,记得自己的童年,记得孩子的童年,看着自己将到的老年,看着已经老去离去的的爸爸妈妈。此刻的感受就更深了。

真的,还没好好看看你,眼睛就花了。\

才下午三点,就已经遇到好几起很狗血的事情,奇怪的一天。

媳妇周末值班出急诊,开车送她过去。喝咖啡,内急却遇到个占着公厕不肯出来的人。

丹佛今天变天了,蓝天白云不见,云雾缭绕,空气湿冷湿冷。空气湿冷,我坐在开着发动机灌暖气的车里 (大白又活过来了)。坐了一会儿,头巨疼,忽然意识到停车开发动机的废气问题。往反光镜一看,果然白烟滚滚,倒着往车头方向飘。乖乖里个咚,老子差点归天。赶紧把车开起来,掉过头,自己到了上风口才没事。

进加油站,前后两个油泵,靠出口的位上有辆刚加完油的车,于是跟近,想等他走了我开去最前面,把后面的位置让给后来的车。可怎么等,那家伙不急不火,就是不动。我只好在后面的位置开始给大白的巨大油箱加油,后来的车只能在他走后,费劲绕过我去前面的空位。油站的老爷爷溜达过来和我聊天,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懂礼貌的家伙,加完油,居然在车上开始写账单,完全不顾后面还有车在等候。我只能笑笑,前面还有占着茅坑不让位的呢。这年头。。

中饭后果然准点开始犯困,躺在起居室的大沙发上睡觉。睡出妖蛾子梦来了:

我在上海,马路边走着,忽然被一辆自行车狠狠憋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一群彪悍的小流氓。他们怒气冲天,追上那辆车,揪着骑车人举得高高的揍了一顿,回来和我说:帮你解气了。其中一个白净家伙我看着脸熟,再仔细想想说,你是某某!(那某某是姐姐四十年前上技校时候的同学,我从来没见过的,但前几天我真的在上海的时候,姐姐在约老同学们见面)。果然就是他,于是一起走。

流氓们们是要去某处打架的,在一个小巷子里。堵着门,开打,闯进去。我自然不会卷入,站在门口发呆。对方的救兵赶到,把门关上了,把他们堵在楼道里。梦里的流氓都很讲道理,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开门把我给赶走了。出来,经过一道门,在开门的时候发现我的HTC ONE S 被压断了,断成两截,但放在一起居然还可以打电话 (那手机在梦里是桔黄色的,两边有装饰的铜线)。而且不需要拨号,自动打了出去。

电话里老爸问我什么时候回家,嗯,我要回家,我急着要回师大。好远的路,看见67路,却挤不上去。在路口等出租车,车很多,但都有各种理由拒载,最后来了一辆人力的三轮车。我站在司机背后,和古罗马的战车一样,那车还有挎斗,用一条几米长的杆子连在车身上,形状非常滑稽。

我们骑上中山桥的时候,那桥是过去的老桥,很陡的桥面,我就下车帮司机推车,挎斗里的两个人也下了车, 拔腿就逃,想逃车费。路上的司机们开始对他们围追堵截。我们继续上桥,桥面上堆了很多土堆,高低起伏,好像奥林匹克的雪堆赛道 (这两天比赛看多了,那个倒霉的摔断腿的美国选手)。绕过一个鼓包,司机惨叫说,挎斗陷住了,只能弃车。师大倒是不远了,于是我就醒了。

以上都是梦,记得老清醒的,赶紧先写下来。梦醒是因为电话铃响了,每年一次的研究生母校来募捐。

【闭关第五天】

我觉得我不是人了,完全不想睡觉,身体可以躺一晚上不动,前晚还迷糊了两个小时,昨晚脑子彻夜绝对清醒,想啥啥明白,逻辑清晰,遗憾的是我啥也没想,就瞪着眼看着夜灯发呆了一晚上,到五点,起床。

然然昨天去滑雪,回来晚了,今天早晨赶回学校去上学了,留下老爸吭哧吭哧去帮他还租来的滑雪板。店里的小伙子很热情,给俺解释这些新板的性能和价钱,性能也就算了,价格,1800美元,吭哧!季节过了淘汰下来的也要600,吭哧吭哧。回到家,想起他还让我帮他寄个UPS的盒子,忘记带着,路上倒是看见个送货的卡车,于是拿起盒子开车去找那个卡车,一圈没见到,回来看见它正从家门附近走过,使劲挥手,两辆车停在路当中,把盒子交给司机,问题解决 (仔细想想,这真需要诺大的信任啊,连个收据单都没有。但是,我能想到这个问题,本身就已经缺乏信任了,惭愧)。

为为懒觉睡到十点多,起来,妈妈要求的吸地毯自然没做,床也没理,睡衣睡裤脱下来甩在椅子上,回他自己住的地方去了。下次回来,必须和他谈谈所谓的责任了。

老虎真的老了,这几天开始了一个新习惯,发现有限电视的机顶盒有点点温暖,就整天趴在上面,不再躲在床底下的低矮里保温。早说呢,我给你买个小电热毯的。不过,这样也好,家里很多过去的老VCR机器,可以插上给它当取暖垫子了。

自己一个人的中饭,通常非常简单做个快冲面,但今天给自己升级了,油煎冰冻饺子,加水焖干,就成了锅贴,蘸醋吃,YUM YUM 忽然有些伤感,不久前,还能和爸爸妈妈在这坐着,妈妈煎饺子给我们吃。现在他们会上海了,住的地方有三餐供应,也不需要自己做饭了。妈妈不做饭了也许是好事情,但吃不上妈妈做的饭,却让人惆怅得很。

我的个人网站,过去的十多年里一直放在LA的朋友KELVIN的服务器上,最近不知道谁那么热情,从全站狂下图片,几个G的内容,一举爆顶了朋友的带宽,让他被罚了八百多美元。我羞愧,决定不能这样搭顺风车了,于是自己买了商业服务器的服务,开始任重道远的搬家。先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域名试水,说是1-2小时就能挪动,大半天过去了,Page under construction 的标记依然。郁闷。

开始慢慢网站搬家,博客里的那些图片,过去的日子,点点滴滴滴答滴答。博客是个好东西,完整地记录一段感受,然后遗忘,记忆的小瓶子沉到脑海深处。直到某一天,忽然在沙滩上偶遇,哎,生活,还曾经有过那么多的色彩。

熬着,白天只眯瞪了1个半小时,又是被募捐电话闹醒的。没咖啡没茶,今晚必须睡个好觉。

冬奥会,速滑,两个队员很努力的配合着,又要保持第一第二的领先,又要挡着后面的人,功力不够,自然都摔得趴趴的,啥都没剩下。

据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有的人已经上岸了,还要跳回去再游一圈,你说说,他淹死了是不是很活该?

哎,快出关乐!

【闭关第六天】

昨晚睡了大半个晚上,中间浅醒了好一会儿,然后到6点多真醒了。梦到了老上海的日子:

在师大门口的店里看见一个柜子,老板见我喜欢,过来解释说,这个是定做的。我说,我也想定一对儿。那柜子和爸爸妈妈在丹佛的床头柜一样的风格,厚实的木板前面,所有的前里面都用1寸宽的橡木镶边。柜子差不多一人高,上截是开门的柜子,中间空格是桌子,最下面是两个抽屉。

醒啦,越想越应该给他们去找这样一对柜子当床头柜,年纪大了,床上的时间越来越多,近床的存储空间也就有更大的需求,而床头柜不仅地方不够,而且必须弯腰才能找东西。老人家,最方便的就是差不多在胸口高的储藏空间,坐着站着,取东西都方便。

媳妇的车在低速的时候发动机有嗒嗒的敲击声,我约了时间,今天早晨送车去4S店检修。和他们的技师出去开了一圈,他竖着耳朵听,回到店里,打开机器盖,拔出机油标杆,机油箱是空的。

抓狂!!!

问过她N次是不是该换机油,她总说不需要的,这车不需要换油。此刻我再问,她说,车窗上有个标签写着的。我仔细看,找到了那个标签:此车不需车检。OMG,不需要车检的前提是你得好好保养车哇。据说,女人的思路是:不需要车检,就不需要维护! 好吧,你赢乐。现在的问题是,这一轮,银行账户会缩水多少。

东莞扫黄,动机如何懒得多想,据说也许对反腐有好处。狗血的不是扫黄本身,而是应运而生的骗局 :“我在东莞玩/工作出事了,托警察朋友帮着捞我,速汇5000元到#######帐号,不要多问,我出来再联系你”。要说中国人的才智,真的绝世奇葩。

自己去清溪边溜达了一会儿,完成了一件想做却一直没做的事情,测量自己的步速和步跨,结果大致为,100-110/分钟, 4-5公里/小时,大概步跨为70-75公分。正常步行速度符合人类平均值。

在图书馆借了一堆画册。美国让我最爱的公共设施里,国家公园第一,其次就是图书馆。尽管是电子书和网络的时代已经到来,美国图书馆依然人满为患,图书周转率持高。今天居然借到了Robert Frank的加强版的【美国】,很兴奋。对个人言,摄影的游戏规则并没有真正改变,一个人一辈子的视角,观察,和记录是他一生的写照;网络的发展和摄影的普及让全世界每一个角落都同时被曝光,so what?! 所以,该拍的,还是会继续拍。

HOOTERS吃的中饭。在上海也看到有一家,据说里面都是高学历女郎,下次回去得去见识一下。米国的HOOTERS里面的服务员走上了UA空嫂道路,这个很不符合场景。

车修好了,机油去了100,然后被附带让修了各种可修可不修的,这次我不敢大意了,一律OK,最后整了400刀的账单出来,至少,心里踏实了。

继续我的网络搬家,不该动的都动成功了;该动的,打死也不肯动。。 这咋说的是!

今天还想起一个我曾经的生活习惯:吃到不饿就停,不让自己吃撑,下一顿饭开始前一定已经开始有些饥饿感。坚决不要每顿吃到撑,然后明明不饿又开始了下一顿的饕餮。。。嗯,这个习惯可以恢复!

给自己理发,高度升到5了。这也是一个循环。37岁那年,从长发变成了秃子,然后一秃十年,最近几年开始,基底发根高度开始从0慢慢变成123.5.。慢慢恢复正常。也许再过两年,就又变成了长发男。区别是曾经黑色的长发变成了此时的灰白,而长发遮盖下的脸上,则多出了好多老年斑和皱纹,时间真是个神奇的魔术师!

【闭关第七天】

依然先记梦:

我在参与一个建筑项目,一条从上海通向什么地方的高速公路。我觉得这是件很有意义的事情,特别想把它做好。忽然,屋子只剩下了我自己,所有的人都走开了,一句话一个招呼都没有。高中同学潘走了进来,非常生气地说,我不干了,他们这样太欺负人了。我才明白,我认定有意义的事情,深处更大的是利益,为了利益,他们把我扔出了项目。我笑了,告诉潘,我真的不是必须要做这件事情的,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投入,只是因为觉得这事情有意义而已。我还知道了,领头挤我走的人是大学时代的某位老师。

醒来,觉得这个梦特别真实,人也特别真实,和生活里曾经的他们那么一致。不过,这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

刚回来一周,又在计划回国的事情了。不是计划,而是实实在在地买好了票,24日起飞,距离回来,三周都不到。兴奋的同时,实实在在地感觉很不好。环看周围,家里的各种,二十年不曾有大的变化,一个太稳定的参照系对应着一个太不稳定的生活状态,我喜欢反差,但这反差大了点点。此刻能做的,是吧够得着的地方整理干净,唯因为不能常持有,才会珍惜,才会有舍不得吧。正着看,反着看,都是这么回事情。

所谓生之苦,苦海无边,回头,依然无边,游一辈子,游不动,沉下去了,才到岸。

家,那屋里的每一件物件都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你知道它们有什么用,你知道你用它们做过什么,也许此刻的它们不再有任何实际的用途,但你会舍不得,因为它们曾经伴着你走过你生命中的某一段路,它们是你生命中的一段故事。

家里的东西多是散乱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里的,只有在酒店里,每件物事才会每天回到自己的位置。散乱是一种生活状态,最舒服的状态,什么都可以在做,什么都可能不需要做完。。但此刻,这让我非常抓狂,因为,我刚回来,刚刚重新熟悉了家的舒适,又要出发了。

开始认认真真收拾,潜意识里告诉自己,收拾干净了,也许在路上的时候少些牵挂。

好了,就这样,恢复正常的鸟人生涯。

分类: 信口开河 标签:

城南旧事:我的第二辆美国车

2013年12月24日 RedRocks 596 views 1 条评论

1387758545
我的第二辆车也是我拥有过的最重要的车。车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车,1980年版的Chevrolet Citation, 淡蓝银灰的颜色。那车是通用汽车公司最早的前轮驱动车,在底特律的冬天尤其适用。我的Citation陪着我,渡过了读博的四年时光。

我记不起来第二次车祸的具体内容了,但肯定和第一次闯祸间距不远,情况似乎不特别严重,至少错误不全在我。年轻气盛,出了问题喜欢把责任放在自己之外的任何地方,稍有熟练,就会觉得不可一世。第一次,第二次车祸莫不如此。其实反思,责任不完全在自己的事故,许多还是因为自己的经验不足才破坏了法律之上的社会行为规则而导致。比如高速公路上的因为自己的错误判断而急刹车导致追尾,法律上全责在后车,但事实上你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第三次车祸的责任无法推卸。我记得很清楚,事故发生在八里大街(8 Mile Road)上,那是底特律最乱的一条路,是市中心和郊区的分界线,相当我们的城乡结合部,谁都不愿意管,于是各种各种的问题各种各种。既然没人管,既然乱七八糟,房地产价格也就烂到可想而知,贪便宜且不怕死的亚洲人就会进入。当时底特律为数不多的几家亚洲超市之一就在那条路上。

我从店里买好东西出来,依然的踌躇满志,不需要人接送,自己开车上班放学,自己开车去购物,颇有些人车一体的自在,美国生活不就是这样的吗?错!

从店门口左转上主路,只看了左侧没有车,右侧只用眼角扫了一下,就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进入主路的那个瞬间,我看见了那辆从右侧快速冲来的车,停车那就是撞击活靶,加速,想避让,晚了。

“咣当”,车的右后侧中招,世界末日再次来临。

这次撞我的是一辆黑人大哥开的大破车,我的Citation 车身瘪了一大块,但无碍驾驶;黑人大哥的车保险杠撞上的我,几乎好发无损。怕保险公司会飞快地将出事率如此之高的我踢出去,只能求黑大哥高抬贵手私了,黑兄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现在想,也许他连保险可能都没买,比我更怕警察)。忘记给了他多少钱,反正那个月的饭钱肯定受到了严重威胁。回到办公室,告诉导师“我又撞车了”。导师看着我,缓缓摇头:“陈,陈,陈,陈,陈。。。。” (听美国人说陈,就好象说“钱,钱,钱,钱,钱。。。。”。

那是我最后一次因为自己的冒失出车祸。事不过三,认真总结了几次的教训,认真复习了交规,认真反省后自然也还找到一条客观理由:我视力不好,双眼不能同时聚焦,开车不戴眼镜,就无法看清路况,也无法准确判断距离。。 总而言之,去配了眼镜,开车的速度显著降低,和前车的距离显著加大。

敲着自己的木鱼脑袋(这是西方鬼子避邪的手势)说,从那次车祸后,26年,我保持了一本全清的驾驶记录(当然,这包括走法律程序排除自己责任)。

我开着CITATION上下班,我开着CITATION带朋友出去兜风,我开着CITATION买回了这辈子真正属于我的第一台相机,我开着CITATION到处去拍照。

比我晚到美国的媳妇第一次坐我开的车,就是这辆CITATION。她在我的大呼小叫中,在CITATION上学会了开车,在我第三次撞车的地方几乎发生过一次同样的事故。

CITATION很快变老,底特律的冬天路面撒盐,车身烂破是小事,那辆车后来机械故障很多,最大的两个问题是水箱的漏水和方向盘液压的单侧失灵。

液压问题有点搞笑,右转液压良好,操作非常顺利,左转则必须用很大的力气掰方向盘,我压根没想过要去把这个问题修好,因为脚后跟都明白我当时不可能有这笔钱。这个左右不对称的驾驶和随之而来的方向盘空档巨大(左右可以晃半天,车都没反应)的一个良好副产物,是训练了一把什么破车我都敢开的车技。另外一个产物是自欺欺人地相信这车没人会偷,因为偷了也开不远 (其实我那时还暗自祈祷,希望有人偷,因为吸取了第一辆车的教训,之后我买的车,基本都会上全保险)。

第二个问题其实比液压要简单得多:水箱漏水。修车铺说,90美元,可以给修好。那时候我正被撞毁第一辆和赔钱私了第三次事故的财政压力痛苦,90美元,那可是当年的700多人民币,我离开中国时一年的工资!我那时候最好的兄弟叫小于,除了我去底特律上班,我们俩几乎形影不离。小于是个绝对的神人,他的故事必须另外写一篇文字。

我们反复论证了90美元是否必须花后,决定了我们的解决方法。车里多了几个空牛奶桶,每次出发前,我把那些桶装满水,灌进水箱,然后赶紧出发,等到目的地,水还没有完全漏完,回程的时候照原样再来一次。

别人每周加油,我每天加水,一个冬天,就这样度过。到了开春,漏水的速度越发厉害,早晨加的水在30英里行程后所剩无几。为了不烧毁发动机,最后只能咬牙掏钱把车修好。付钱,开车,忽然明白一个冬天的折腾和痛苦完全是没有意义的折腾。这让我又明白一个道理,必须要做的事情,赶早做了,给自己少很多很多的麻烦。

CITATION是我们的搬家车,从学校搬家去底特律最破的公寓大楼,然后搬进同样恐怖的街区里老比尔家的房子,然后搬进了学校里为有家眷的研究生提供的公寓,然后从那里搬家进来我们自己的第一栋小小的房子,属于自己的家。

最后,是一个小黑人兄弟通过我在报上登的分类广告买走了CITATION。双方同意的价格好像是900美元,他先付了点定金,然后答应每个月追付100,他说得很诚恳,说他会开着这车去上班,去挣钱,一定会按时付账。我相信了他,但他开车离开时,第一个转弯后,一脚油门到底,车轮下冒出摩擦的青烟,让我非常非常地心痛。三个月后,他不再付款,我写信威胁他要去法院告他,又来了一张支票,是他母亲写的。之后,无论我怎么威胁,再没见到一分钱。再之后,日子繁忙,直到此刻写下这些文字,我忘记还有一个黑兄弟欠了我半辆CITATION。

分类: 城南旧事 标签: